2026年以来，灾难性洪水、致命高温和持续干旱接连发生。科学家已经确认，按照目前的趋势，全球升温幅度将超过《巴黎协定》设定的1.5摄氏度温控目标。在此背景下，预计还将出现的强厄尔尼诺现象可能进一步加剧气候变化带来的影响。

11月9日至20日，来自190多个国家的代表将齐聚土耳其安塔利亚，出席第31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尽管化石燃料仍是导致全球变暖的温室气体排放的主要来源，但摆脱化石燃料依赖所需的技术正迅速发展，太阳能、电动汽车和电池储能技术正变得越来越普及，获取这些技术也越来越容易。

然而，许多国家仍难以从这些技术进步中受益。大会召开前夕，联合国新闻采访了联合国气候行动与公正转型问题特别顾问哈特（Selwin Hart），请他介绍本届大会的重要议题、阻碍气候行动取得进展的因素，以及新一轮气候外交谈判能够取得哪些实际成果。

COP31是什么，为何重要

COP是“缔约方大会”（Conference of the Parties）的英文缩写，这里特指《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缔约方大会。各国政府每年召开这一会议，评估全球气候行动取得的进展，并就如何共同应对气候变化这一任何国家都无法独自解决的挑战展开谈判。

2015年，各国在气候变化大会上达成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巴黎协定》，承诺将全球平均气温较工业化前水平的升幅控制在远低于2摄氏度的范围内，并努力将升温幅度限制在1.5摄氏度以内。

如今，气候变化大会早已不再局限于政府间谈判。企业、科学家、青年和民间社会组织越来越多地参与其中，这也反映出应对气候变化需要各方共同努力。哈特指出，如今各方已经充分认识到，应对气候危机需要全社会共同参与。

大会能取得哪些成果

人们通常以大会最终达成的协议来衡量其成果，而这些协议往往需要经过数日艰难磋商，甚至在最后时刻作出妥协才能达成，但哈特认为，协议只是衡量大会成果的一个方面。

他指出，气候变化大会主要可以通过以下三种方式发挥作用：

  • 谈判协议：各国努力就气候融资、减排和适应气候变化等问题达成共识，但地缘政治分歧往往使各方难以取得更具里程碑意义的成果。
  • 行动议程：各国政府、开发银行、企业和民间社会组织共同推动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包括扩大可再生能源应用、推动电网现代化以及减少甲烷排放等。
  • 国家承诺：各国利用大会宣布将在国内采取的行动，包括提出新的气候计划、承诺摆脱对化石燃料的依赖，以及向气候基金提供资金等。

哈特表示，人们有时期待每届气候变化大会都能达成一项足以解决气候危机的重大协议，但这种期待并不现实。

今年，土耳其将主办COP31并担任大会主席国，澳大利亚则将与太平洋岛国密切合作，负责牵头谈判。本届大会将特别重视气候行动的落实。土耳其正在推动一系列倡议，涵盖清洁能源、粮食安全、韧性城市、工业绿色转型、海洋和减少废弃物等领域。哈特表示，他本人正在推动将“行动议程”更名为“落实议程”，以强调各方需要超越承诺，将重点放在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上。

安塔利亚大会的关键议题

在气候外交谈判的背后，一系列可能影响数百万人生活的重大问题有待各国作出决定。目前，仍有几个关键问题尚未解决：

  • 气候融资：发展中国家希望发达国家履行《巴黎协定》框架下的资金承诺，但各方在出资责任、融资渠道以及如何引导全球资金流向气候行动等问题上仍存在分歧。
  • 公正转型：各国去年同意建立一项机制，支持向更加清洁的经济模式转型，但仍需就该机制的具体运作方式作出决定。
  • 气候适应：谈判代表将继续就如何衡量气候适应行动的进展展开讨论，发展中国家则将争取获得更多资金支持。
  • 减少排放：各国政府对于如何加强减排行动、落实已有承诺，仍存在分歧。

COP31还将启动第二次全球盘点。这是《巴黎协定》规定的一项正式程序，旨在评估全球在实现协定长期目标方面取得的集体进展。

升温超标是否意味着失败

科学家警告，全球升温幅度预计将暂时超过《巴黎协定》设定的1.5摄氏度温控目标。这种先超过目标、随后再回落的情况，被称为“超标后回落”（overshoot）。然而，气温最终会上升多少、超过这一目标的状态将持续多久，仍取决于各国政府、企业和社会当下作出的选择。

哈特强调，全球升温超出温控目标并不意味着应对气候变化的努力已经失败，反而应促使各方以更强的紧迫感采取行动，加快减排步伐，并加大对脆弱社区保护措施的投资。

尽管面临严峻形势，哈特仍认为有理由保持乐观。他指出，尽管全球升温超出温控目标的形势十分严峻，但世界如今拥有的应对手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丰富。电动汽车、太阳能和电池储能技术的快速发展，正是其中的重要体现。

已经出现的进展

就在十年前，清洁能源转型还远没有今天这样的发展势头。如今，一些曾经并不普及的技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广应用。

  • 电动汽车：十年前，全球每售出100辆新车，电动汽车还不到1辆。到2025年，这一比例已达到四分之一，预计2026年将进一步升至28%。
  • 太阳能：2025年，全球新增太阳能发电装机容量超过600吉瓦，占当年新增可再生能源发电装机容量的四分之三以上。
  • 电池储能：目前，全球电池储能容量已达到2021年的11倍。仅2025年一年，全球就新增了108吉瓦的电池储能容量，比上一年增长40%。这些系统能够将太阳能和风能发电产生的电力储存起来，供日后使用。

行动受阻的原因

清洁能源投资近年来快速增长，但投资带来的益处在全球各地的分配仍极不均衡。

2025年，中国以外的新兴经济体和发展中经济体拥有全球近三分之二的人口，却仅获得全球清洁能源投资的18%；非洲也是一个典型例子，尽管非洲大陆拥有巨大的可再生能源开发潜力，获得的全球投资却十分有限，与此同时，仍有约6亿人无法获得电力供应。

哈特指出，资金成本是其中最大的障碍之一。即使采用完全相同的技术，发展中国家可再生能源项目的融资成本也可能是富裕国家的数倍。

他解释说，在《巴黎协定》实施的第二个十年，各方的任务就是消除阻碍这些经济体落实气候行动、加快行动步伐的障碍。对于本已背负沉重债务的国家来说，这一挑战尤为艰巨，政府能够用于医疗、教育和气候保护的资金也因此受到限制。各方需要找到不会进一步增加债务负担的融资解决方案。

COP31不可能在短短两周内解决气候危机，但有望帮助消除一些障碍，让现有的解决方案真正惠及需要它们的人。对于数百万正在承受全球变暖后果的人们来说，这才是大会结束后仍将具有重要意义的事项。